原标题：白族人的年俗

□ 杨世明

每到过年前夕，洱源白族人家开始出售自养的猪鸡牛羊，筹备琳琅满目的年货。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是给全家男女老幼的每一个成员，购置一套崭新的衣服，包括头上戴的帽子，脚上穿的鞋袜。至于质量和价格是依时代，家庭经济状况而定，全家基本一个标准，不厚此薄彼。如果无力置备全套，半套（一件衣裳或一条裤子）也得略表当家人的心意，但不能一件新衣都没有，那是当家人的脸面，是全家人的荣光啊!

到了除夕之夜，零点的钟声响过，当家人就在送旧迎新的鞭炮声中，从长辈至晚辈，按序发放新年礼物过年新衣，以便让全家人在大年初一开始旧貌换新颜，满面春风地迎接新年的到来。

按传统，过年肥猪须在当年春暖花开，布谷声中，在自家的猪圈里开始从两三个月的猪崽饲喂起，只以包谷等纯粮、山野中的自然草木为料，因此一头或几头过年的肥猪要经历万物萌生的春、生机灿烂的夏、果实累累的秋、霜雪满地的冬、才能大功告成。在除夕的前夕，择个吉祥的日子，请个宰手，再将远远近近的亲朋好友一起召集过来，将侍奉了一年的肥猪按倒，宰手在很虔诚的仪式中让大家当日就吃到了可口鲜香的生皮，一串串鲜嫩的瘦肉在烧烤架上滋滋地泛着肉香，远飘十里。剩下的剁成碎骨，腌成猪骨鲊，炼成雪白的化油，制成酸酸甜甜的吹肝，灌成鲜红麻辣的香肠，烹煮满锅飘香的糯米肠，晾制成咸咸的火腿……

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叫“年”的吃人伤畜的怪兽，每到除夕，只要是活动的人或物都可被吞噬。由此，白族人家每到除夕过年，都要在大门上贴写红纸春联，在大门外大放鞭炮，来吓走传说中的那个“年”妖怪，来免除灾难，还给新的一年清吉平安，让天下所有的家庭都顺顺利利，和和美美。这样传承了数千年，早已把叫“年”的怪兽吓得灰飞烟灭。现在贴写对联放鞭炮是歌颂国泰民安，幸福美好生活的另一种表达。

除夕之夜，北方汉族包饺子辞旧岁，大年初一，南方的白族却烹煮汤圆迎接新春的到来。大年初一的清晨，白族人家的主妇冒着料峭的春寒，踏着黎明的星光，迅疾地挑着水桶奔向村中的那口比村子还老的古井，争抢着新年的第一担春水，祈盼新年好运降临到自家的每一个角落。舀出冬日里备好的糯米面和除夕夜里赶制的核桃仁馅，加入刚抢的春水，做成又圆又白的汤圆，一个接一个地放入猛火烧沸的春水中，煮熟的轻盈飘起，未熟的还在沉落修行，直到整锅泛着糯米鲜香的汤圆宛如成群的乒乓球漂浮于水面时，全家老幼齐聚于厨房灶台，开始新年团圆了。还有家中的小猫小狗，平时参与劳作的牛马的额头上都要以煮熟的汤圆皮粘一个红纸剪的五角星或大圆圈，白族语这叫“亮张迷”（“贴汤圆”之意），其寓意为一起团圆过新年。

每年的正月，白族村寨里能装裱扎彩、吹拉弹唱、能歌善舞的民间老艺人，扎出了栩栩如生、浑身雪白的丹顶仙鹤，让人钻进鹤腹，人的双脚又打扮成颀长的鹤腿，鹤发童颜的老寿星随着欢快的竹笛声，挥舞着长长的拂尘，逗引白鹤翩翩起舞，引颈高歌，喜庆人寿年丰。装裱成的红马、白马和青驴（分别代表生、旦、丑），在高亢的唢呐声的伴奏下，跟着手持马铃的耍马人直奔农家小院，狂奔三巡，轮流道贺吉诗利语，最后大家高声朝贺道：“全家大吉昌！”乐得主人忙递烟倒茶，又掏包赏赐令人羡慕的喜钱。如果说舞鹤耍马是让人兴奋，让人入迷的精彩节目，那么在贴满红纸金字的戏联和青松枝装饰点缀的村中古戏台上，生、旦、净、丑们穿上戏服，在高台上锣鼓喧天，那长长的须发下发出咿咿呀呀的古台词就是古村古风的永恒记忆。台上那一招一式，让台下的许多人聚精会神而忘却自己身在何处。从正月初四初五直至正月元宵节后，鹤疲马乏人困而慢慢隐退，乡戏也渐渐地落下帷幕，白族人家过大年的日子也暂告一个段落，直至明年的春暖花开，游子复归时。（杨世明）